第(3/3)页 银座,七丁目。 厚重的双层真空玻璃门缓缓合拢,将中央通那沸反盈天的喧嚣彻底截断。 S-COlleCtiOn旗舰店内,空气仿佛凝固在恒温二十四度的静谧中。淡淡的佛手柑与顶级皮革混合出的冷香,在柔和的射灯光柱中缓缓浮动。 落地窗前,一位穿着栗色貂皮大衣的妇人陷在深紫色的天鹅绒沙发里。 她手里端着一只郁金香水晶杯,杯中的香槟气泡正极其缓慢地升腾、破裂。 一位身穿燕尾服的资深导购戴着洁白的棉质手套,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黑色的漆皮盒子。 盒盖揭开。 一只喜马拉雅鳄鱼皮手袋静静地躺在丝绸衬垫上。灰白渐变的色泽在灯光下流动,仿佛乞力马扎罗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。 “夫人,这是巴黎工坊刚到的货,全亚洲只有三只。” 导购的声音压得很低,语速平缓,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专业感。他并没有直接推销,只是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,轻轻抚过皮具表面的纹路。 “明年的进口配额会缩减,加上四月份的税制改革和汇率波动……总部的意思是,这类稀有皮具的定价可能要上调15%。” 贵妇并没有低头看那个手袋。 她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 街对面,和光百货钟楼上的巨大时钟指正向十一点一刻。下方的橱窗里已经挂出了红白相间的“初卖”预告幡旗。虽然距离那个疯狂的1989年还有整整二十五个小时,但街道上的车流依然汇聚成一条光河,急不可耐地奔向前方。 “包起来。” 她收回视线,抿了一口香槟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买一束花。 “另外,橱窗模特身上那件羊绒大衣,还有那条同色系的丝巾,一起包起来。” “好的,这就为您办理。” 导购微微欠身,动作麻利地将手袋收回盒子。 贵妇从手包里夹出一张黑色的美国运通百夫长卡,递了过去。 “滴。” 刷卡机吐出长长的单据。 她在签名栏上签下名字,笔尖划过热敏纸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字迹潦草,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。 对于她来说,这不过是将银行账户里那些即将贬值的数字,换成了一些更坚硬、更漂亮、更能抵抗岁月侵蚀的物质罢了。 导购双手递回卡片和包装精美的纸袋。 “愿S-COlleCtiOn陪您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。” 贵妇接过纸袋,站起身。 她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——那张脸妆容精致,却在眼角处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。 窗外,一辆警车的红灯在雨夜中闪烁,刺破了银座的夜空。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。 高跟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,无声无息。 …… 十二月三十日,午夜。 文京区,西园寺本家。 书房的灯还亮着。 远藤专务站在书桌前,将最后一份汇总报表轻轻放在桌面上。 “大小姐,家主。截止到今晚十点。” 远藤的声音里压抑着颤抖的激动。 “优衣库关东地区三十家门店,库存清空率达到75%。回笼现金……二十八亿日元。” “S-FOOd旗下便利店渠道,防灾囤货包售罄率90%。回笼现金……四十二亿日元。” 修一坐在宽大的皮椅里,手里转动着一支钢笔。 他看着那个数字,久久没有说话。 “七十亿。” 短短几天,从那些为了省下几百日元税金的普通人口袋里,汇聚成了这样一条金色的河流。 “恐慌的力量,真是惊人。”修一低声感叹。 皋月站在窗边,背对着房间。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。雪停了,月光洒在庭院的积雪上,反射出清冷的光辉。 “没错,父亲大人。” 皋月转过身,走到桌前,伸手按在那叠厚厚的报表上。 指尖感受着纸张的温度。 “群体性的恐慌,是不理智的。” 她拿起报表,随手翻了两页,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流水数据。 “路边店里那些打工女孩买走的廉价棉袜,银座贵妇刷卡带走的高定手袋,还有主妇们搬回家的咖喱。” “这些东西,能让她们在面对未知的明年时,感到一丝安全。” “我们只是把这份安全感,摆在了货架上。” 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,车轮碾碎了路面的薄冰。 皋月合上文件夹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 “把钱存好。” “这笔钱,是我们迎接1989年的见面礼。” 她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远处东京塔那橘红色的灯光。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二点。 秒针跳过最后一格。 十二月三十一日到了。 窗外,最后一片雪花落在玻璃上,瞬间融化成水痕,缓缓滑落。 一道泪痕划过了东京璀璨的夜景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