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:思乡之夜-《山野娇凤逆天改命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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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名字,像一枚烧红的烙印,平日里被他用繁重的劳作、无止境的学习、生存的压力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,不敢触碰。可在这万家团圆、明月当空的夜晚,在这异国他乡冰冷的海堤上,所有的防备都变得脆弱不堪。
他想起了很多个有月的夜晚。在姜家坳,他们并肩走在山路上,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仰头看着月亮,眼睛亮晶晶的,说着对未来的憧憬,声音清脆,带着山野的活力。那时他觉得,月亮是属于他们的,未来也是。后来在省城,也有过短暂甜蜜的时光,月光透过出租屋的窗棂,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,他觉得拥有了全世界。再后来……月光变成了冰冷的刀刃,映照着那些伪造照片的狰狞,映照着她失望冰冷的眼神,映照着他对峙时愚蠢的愤怒,也映照着酒店那场设计好的、令他身败名裂的“丑闻”……
如今,她在哪里?在做什么?是不是也在某座高楼之巅,俯瞰着繁华,身边围绕着祝贺与恭维?她会不会,偶尔也抬头,看看这同一轮月亮?会不会……想起过他?哪怕是一丝带着恨意的回忆?
巨大的孤独感,像这无边的、黑暗冰冷的海水,从四面八方涌来,瞬间将他吞没。不是身体上的孤独——他有工友,有陈老板,甚至有了“新航”这个需要他支撑的小摊子。是灵魂上的孤独。那种无人可诉、无人能懂、也无人可依的彻底孤绝。在这陌生的国度,陌生的海边,面对这轮见证过一切悲欢离合的古老月亮,他像被剥离了所有社会关系、所有情感羁绊的原始生物,只剩下一个被悔恨、思念、自责和渺茫前路折磨得千疮百孔的灵魂,赤裸地暴露在天地与岁月之间,无所遁形,也无所归依。
眼眶酸涩得厉害,海风吹得他眼睛生疼。有温热的液体涌上来,在眼眶里打转,模糊了月光和海面。他仰起头,用力地眨着眼睛,狠狠地吸了一口烟,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意,连同满腔翻江倒海般的酸楚,一起死死地、用力地压了回去。
不能哭。有什么资格哭?路是自己走的,错是自己犯的,苦果自然要自己咽。流泪是软弱,是矫情,是对过去那个愚蠢脆弱的自己的可悲悼念。他不需要。他只需要站在这冷风里,清醒地、一遍遍地咀嚼这份孤独,让它像海风一样,将心底最后一点虚浮的软弱和幻想,也吹刮得干干净净。
他掐灭烟头,手指冰凉。海涛依旧,明月无言。他就这样站着,望着水天相接处那轮冰冷的圆月,望了很久,很久。直到手脚都冻得麻木,直到心里那阵剧烈的绞痛渐渐平息,化作一种更深的、沉入骨髓的冰冷与寂静。
思乡之夜,乡关何处?故人已远,此身独悬。唯有余生漫漫,如这眼前墨色深海,前路微光,似那天边孤月清辉,遥远,冰冷,却也是黑暗中,唯一可见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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